解读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 | 专访洪涛：要以“投资于人”夯实消费能力基础 建议通过缩短工作日挖掘消费新潜能

近日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（以下简称《纲要》）公布，擘画了未来5年中国经济的发展蓝图。

聚焦大力提振消费，《纲要》从夯实居民消费基础、释放服务消费潜力、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、持续改善消费环境四个部分展开，分别提出了具体的要求。

《纲要》指出，统筹促就业、增收入、稳预期，加快形成扩大居民消费长效机制。稳定和扩大就业容量，支持企业稳岗扩岗、个人创业就业，积极培育新职业新岗位，拓展数字经济、绿色经济、银发经济等就业新空间。

如何形成扩大居民消费的长效机制？稳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，不同地区之间如何统筹？低保标准调整与人均消费支出挂钩释放了什么信号？持续改善消费环境，关键要破除哪些障碍？

聚焦上述问题，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（以下简称NBD）对中国消费经济学会副理事长、北京工商大学商业经济研究所所长洪涛进行了专访。

提高最低工资标准要给地方更多自主权

NBD:《纲要》提出，要形成扩大居民消费长效机制。怎么形成长效机制？需要克服哪些障碍？

洪涛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“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，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”。因此，要以“投资于人”夯实消费能力基础，打通“就业增收—消费扩容”的链条。

针对居民消费升级面临的障碍，政策必须从“惠民生”切入，来构建消费的长效机制。重点着力解决“想消费”（动机）、“能消费”（收入）、“敢消费”（无后顾之忧）、“愿消费”（兴趣）、“乐消费”（心理学、美学、行为学、法律学）以及“闲消费”（有钱、有闲、有健康、有消费）的问题。

NBD：就像你刚提到的，《纲要》在夯实居民消费基础部分指出，稳步提高最低工资标准。此举措能否对消费形成有效拉动？各地提升最低工资标准的空间有多大？

洪涛：我认为全国各地经济发展水平存在差异，收入水平也各不相同。因此，提升最低工资标准的空间，要给地方更多自主权，不应该是全国“一刀切”。各地根据经济发展水平和财政收支情况，来确定最低工资的标准。

其实，在提升城乡居民收入方面，除了提高最低工资标准，还可以通过工作日的调节来实现。借鉴国外的发展经验，我们可以把周末的时间从2天延长至2.5天，也就是增加半天。或者将工作日直接调整为4天。也就是说，在工资标准不变的前提下缩短工作日，让居民对生活更加满意，有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。此举一方面能够增加消费的规模；另一方面，相当于间接提升收入水平。因为你每个月工作时间减少了，但收入并没有降低。

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服务业成为扩大就业新方向

NBD：在促消费部分，“十四五”规划纲要提到“不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”。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则更聚焦城乡居民收入提升。你如何看待这种差异？

洪涛：我认为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的表述更加符合实际，也更符合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理念。也就是说，要兼顾到社会各个层次消费群体的利益需求，而并非少部分人的消费诉求。

中国式现代化，不仅是要扩大中等收入群体的规模，更要构建多层次、多规格、多元化的消费格局。不仅有高档消费，也要有普通消费，不仅有个性化消费，也有大众消费等。因此，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聚焦城乡居民收入提升，能够在更大范围激发消费潜能，也充分体现了“投资于物、投资于人”的发展理念。

NBD：《纲要》提到，“规范完善与人均消费支出挂钩的低保标准动态调整机制”，你认为这释放了什么信号？

洪涛：我认为释放的信号，依然是国家更加关注低收入群体的生活状况，以及消费支出的情况。将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制定和调整，与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建立科学、稳定的量化关系‌，以确保低保水平随经济社会发展同步提升，更好兜牢低收入群众基本生活底线。

2020年，我国如期完成了新时代脱贫攻坚目标任务。2021年开始，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。“十四五”时期，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将脱贫攻坚的成果巩固拓展。展望“十五五”，我想，我们不仅是要巩固脱贫攻坚的成果，更要让低收入群体的收入水平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同步提升。因此，低保标准要与人均消费支出挂钩，这实际上是进一步明确了标准和目标任务。

NBD：聚焦增收入、稳预期，《纲要》提出，要稳定和扩大就业容量。当前，人工智能迅猛发展，下一步，稳岗扩岗的新空间在哪里？

洪涛：当前，全球人工智能迅猛发展是不可扭转的趋势，但人工智能发展是人类科技创新的成果。这个成果，最终应当还是由劳动者来享有。人工智能是把繁重、重复的工作替代，从而减轻劳动者的工作强度。

因此，我们对于人工智能不要有恐惧感，它一方面能够减轻劳动者负担，另一方面能够提升劳动效率。比如我前面提到，通过缩减工作日来激发消费潜能。缩减的部分，就是借助人工智能来完成。

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，大量的生产活动和流通环节需要借助于AI来完成。那么，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服务业岗位就会越来越多，成为扩大就业的新方向。当然，岗位扩容的前提，是要有符合岗位要求的人才。因此，下一步，还需要科技、教育、人才培养相互联动发展，实现岗位与劳动者的更加精准的匹配。

封面图片来源：祝裕